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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sE cRImsOn tEaRS我的爱,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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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2008 080723 快门一个习惯胶片摄影的人身上有很多令我欣赏的习惯。对人像一定会开连拍模式,但决不连拍超过两张。敏锐地观察,很少说话,拿相机的姿势稳重又不显轻浮。一个好的理发师也是。他的每一刀有根有据,不会想着设计什么造型弧线来弥补缺陷,艺术家的眼里没有缺陷。因为他们只知道哪里有美,并且明白如何去追求。相比于从三千张拿不稳机子的连拍中寻找奇迹,我还是喜欢安静等待一张天才构图的降临。 我不是一个能保守好秘密的人,任谁都明白。而这个blog是私下为你们写的,想到这点就很难再专心独立。四个毫无关联的故事缠绕着语境,难免误会重重,每句话都必须是隐喻,每个人都好似深谙其中的意义:今天的蘑菇汁鳕鱼比往日的都要多些,却没有我们一起的那次甜美。昨晚又莫名撞进第五个漩涡,在为她留言的那一刻起,书写的意义已经开始离我远去。曾经我需要歌颂和感怀,而现在的我不后悔,也不喜欢补偿,这些弱者的方式。古老的人们服侍神灵的力量时不被允许保持沉默,而是要轻声抚慰他的怒气;应了这庄严和恭敬,诗学诞生。如果我依赖字符把意念拉起从而维系自身,事实上任何词语都会远远落后于心灵的速度,也不愿意做这求全的不完美。神也会表情暧昧。 有趣的是我仍在一些远方的阅读中找得到自由。阅读作为书写的受体,我似乎是强烈痴迷地依赖着他其中的一些,秉烛赏昙那样收敛式的诡美,或者强大逻辑体系下的自如,或者是训练有素的书写者的明快的步伐,鹅毛笔一样优雅。同时又深恶痛绝另一种,遗弃它们如同遗弃体液。但唯一的一个问题是:在真知和自由之上,善和美,应该希求哪一种?你明白,所以,我也只好继续这么写,愿意这么写。至少这样,你会明白我一直很好。从此向往真知家人安乐爱人相随,即使是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既甜美又阴郁的日子便也都只有模糊的笑容。把信任交给记忆,记忆总会说没问题。 最后,如果你们曾经在这儿荒谬的文字里聆听到爱,那会是真的。他们说快门的声音是银版印刷术的第一幕戏。 有时候,也是最后一幕。 080723 海浪在每天的两点十七分从午睡醒来,顺手记下梦见的一片溪水或者月桂树影的身段。地上的光斑是圆的,是低着头的金黄色疤痕。大暑这一日没有出门,静静地把身边的书装了箱,也刻意让自己没有什么惊喜可得。只是不时地停下手来翻着书。这文章题目借的便是Woolf了,也许是最爱的小说,胜过那年向他说的Swift,又或者我爱的倒是那个背后的曼斯菲尔德呢。电风扇安静地转着脑袋,雪片茶很香。案边还有未完工的一只小天使,冲我歪歪扭扭地微笑。 也许远远的地方,新人正觥筹交错礼宴百宾。我佩服女子几十年的勇气,却仍然想,如果新娘是张曼玉,她一定不会选Vera Wang的婚纱吧。我总是更喜欢McQueen的。毕竟,爱情不是肉搏。但你看林青霞终究都没等到民主之日,世间随手挑出的男女想要的也不过是希望的,鲜亮的,理直气壮的爱情,与死亡一起获得永恒。一点点幽暗的心以及疯狂决绝的念想,该怎么才能带出有力量的回音呢?困。还是要想到麦当娜,她是一个公开的谜语。从不企求男人为她做些什么,但男人恰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小事看智慧,大事靠心灵。刚才也说到曼斯菲尔德,戴着迷人的皮手筒与军官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一刻不忘随身带那用来写作的笔记本。迷人真是有许多种,刘嘉玲坚守二十年,有没有曼斯菲尔德活三十四岁来得可贵?唯一肯定的是,这两者,在想要做成什么的时刻,都那么需要力量。 离开此地开启新生活,原本是我期待已久的事情;现在比预想要疲惫得多,倒也少了几分冲动。mit的人文课程极令人向往,今天特意下楼买了下学期可能用的阅读书目。和几个朋友讨论过,最后决定了去读double major in biology,这也是transfer的意义。本科一下子多出来一大截,现在的我心也静多了,明白自己要的以及愿意付出的,内心高调做事低调吧。认识了不少一起转学的人,我的结论是:mit确实很会选人。PhD申请就是选最适合做science,最聪明,或者最dedicated的人。对本科学生招生呢,我之前认为他们寻找的是"最聪明的人":为什么他们欢迎物理竞赛的来读经济,因为人家用金牌证明了自己聪明,而不是证明"我今生一定要研究物理"——这点他们是不关心的,和PhD招生也许大不同?现在看来,这还不是重点。因为智力高的人很多,至少比一年共收14个transfer名额要多。被录取的人最大的共同点,在我看来,是在于心灵上的特征——敏锐,highly self-concerned,思维方式有趣,做事和决定不会以(诸如礼貌,习惯)为转移,不犹豫,看人准确,了解自己的弱点,profile可高可低,等。也许我满足其中的一些,但总的而言我深刻觉得,如果真是这样mit招我真算是招错人了。。我曾经觉得自己是多么美国化的人,三年逐渐接近内心,作为一种忠诚的表达我还是要说这样子有些出乎预料。不过不用担心的是20岁的plasticity还是很好的。。 下午买饭的时候遇到高中同学,一个物理的天才,简单而正直的人。要quit北大,下学期去ENS读理论物理。我想我明白这些年他的经历,一直心寒于这样一个简单热情肯吃苦能够作出很好学术的人,偏偏具备那么强的善恶心,为了我们睁眼闭眼的事拿自己的一切开大玩笑。不过现在,那是一个好地方,各方面来说都是适合他的。或许也适合以后的我。不过想来,我们这种离开,都带着逃的意味。怎么轻描淡写也好,面对一些人,眼里还是会有犹疑。毕业是说不出口的。前些日子找某著名摄影师和话剧大师环游校园拍了一组传说中的毕业照,改天再传来给大家看:) 我剪了头发,但最终没有烫卷儿。在建外SOHO烫的一次性卷儿真的太好看了,但烫成永久的卷发后每天像个party animal还要风风火火去上课,我不喜欢这样子。回来赶紧给洗了。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傍晚的未名湖走一圈,回来看看京城黯淡下来的天空,吹着风喝可乐,望着点点灯火的宿舍楼。 这夏天,轻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7/19/2008 哎,信仰问题起因是我最近认识了个从Berkeley来北大玩儿的女孩,虔诚的基督教徒。考完mit作文后吃了一次饭,让我明白她是来传教的。 在她拿出那本小册子的一瞬间:我先是理解了她方才给我看许多温暖牌家庭像册的意义,心中异样地悲愤交加。然后,深刻反省,为什么在茫茫的PKU人群中会吸引她的注意:难道我,稍微奇装异服的时候,看起来很像需要帮助的问题少女?不对,我顶多是问问题的少女。第三,我内心深处隐约回荡着一个声音:第一次见Harry前某人介绍背景,我照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直到最后一句"人家是有信仰的",我显然是有点过度反应:有必要这样提醒我吗?印象里那一整晚(Sorry Harry...)我满脑子都是"难道我是一个很容易冲击人家信仰的人???"这样的回音…… 回顾历史让我决定好好把握现在。可是我想我还是做砸了。我确实很认真地听,适当思考,在她问我意见的时候礼貌地提出问题(也许就是这里),但是残酷的事实是这mm连册子都没有对我翻完,低下头很丧气的样子。其实我并不反对"当场被她说服并且入会"的这个结局,但是第一,这应该是对谁都不好的,第二,她对我的表现太失望甚至没有翻到邀请我加入的那一页。我对我辨认出的心地纯良的女孩总是有不可控制的怜惜,但是这一次似乎是处于我少见的局势:我想为她做点什么,但确实完全无能为力,就算烧化我自己都无济于事。想到这里心就硬了起来,一个人拿自己的弱点来引起别人的情绪是不对的。我的粗暴在于:这句话主动语态的成立是因为它是对于一类人,who在他们身上永远没有被动时态;但显然,这个女孩不属于那个集合。所以,最后我用这个错误来终结所有错误,才算吃完了一顿中饭。走出来她掏出相机说Iris我们合影吧。她挽住我的手臂。她轻轻指着相机笑着说,you look prettier,语气有刻意隐藏的落寞。 我喜欢每一次真诚的思索,哪怕这真诚如抄袭。只要有一个词语流出便有下一个流入,即使在每一瞬间她的内心都空空如也,却不妨碍这河流的继续。这对于我是最重要的东西,走神儿排名第二。天赋里没有的字句是一种轻快的气味,口腔里一抹即去的可贵,除了情人还有谁存着记忆?这如今爱着香口胶的只是年轻人么?笑,未必。我羡慕那些说话轻快而有魅力的人,不像曾经长期治疗性写作的自己。秘密曾经在这里或者这里。他们忠贞地死于他们的姓名,就像每一夜都有人死于他们唯一的姓名。梦语:他们是多余他们不重要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对于一种个人不可能获取的生活;姿态好,姿态又单又薄。而我的问题恰恰在它的背面——不论明不明白,这就是我如果能吸引你的最最简单的原因。但是另一个方面上,我总要用做出什么来对你证明我早就明白什么,这个,是必要的万物定义还是几个个体问题?不过怎么也罢,最开心的是,很快地很快地,我便要不得不用引号来面对你。一整晚我都无法停止那些更新的怪念头,是那种会结实地吓到自己,而不是脑袋里存储以久拿来吓人的梦境。我穿着以前的白睡衣,不过她并不能带我回到旧的空间去,甚至连回忆都根本没有开始的迹象,一个深夜惊醒的女孩儿,不停原地打转的音乐盒娃娃。新的现在,旧的过去,等待变旧的未来。我竟然没见过你一面,但每次都希望你会喜欢当时的我,下一次的祈祷是在下个世纪。即使日期已经模糊,我的眼睛也还是缠绵在你咖啡杯的最深底。 有时候,我不说话的时候,代表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感激命运。 于是今晚我借故没有去他们的BBQ及Party,疲倦地窝在寝室纪念三伏天的开始,看了elephant和十几集happy tree friend。我在寝室笑称以后一定要让我女儿从小看这个动画片,这样她不知道要比我彪悍多少倍,别人一年想不清的我要花三个月想清,换了她不过就是两周的事。但今晚我的强迫症真的被这个小动画提升到无以复加;令我分外怨念遥远的BBQ。这个事件证明了,有信仰,总是好的。 当然心里有一个声音默默地说,作为一个理科和热爱文科的女青年(非文艺女青年)你是可以看big bang theory的。 7/11/2008 080709 晚钟最后一次傍晚经过未名湖,念及我们一起走的长路。 三年来我是你从不忠诚的孩子,时时心怀恶意地走神,但也只有告别才让我恳切地承认过去的我并不在这里;唯独除了某个黎明微微莹蓝的草坪。水般的孤独常是思念某种幽默的起因,或者足够诱惑我斜眼面对自己的神灵一言不发,而禁忌地念诵别人未完的诗——他不知情地被寄托了一个异教徒所有缺乏的坚忍,淡然,自在和天赋,一条陌生的街在他衰老的眼中慢慢模糊,情人的呼唤融裂在热腾腾的内脏间汇成灿烂的光。你们交错的光芒正当化了我的背叛,并仍会是我明日仰念的根基。感谢你们点缀空城。感谢你们的纵容的接收,真切的爱意,宽厚的赞美和不计较的给予。凌驾于才华,善意和智慧,感谢你们让我见到静谧而大气蓬勃的生命,成全了我心中这个园子的最大意义。 之于错过了毕业大潮,我心里是遗憾又微微庆幸的。即使在这最后一刻,对事对人,我都还是笨拙地找不到安身之处;也索性混迹在游人群,假装坦然地无声息。声息是40D黯淡的快门,十几个安静的未接来电;午夜苏州街上的刹车,马路中央刺下的痕迹和淡淡的橡胶灼烧味。一个说故事的人常在怀念时不吝于时空错位,仅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如梦境一样可靠的,而那都与你们有关。即便此刻我已经再无法站到你面前,落下一滴泪,无法对你好好说上一句谢谢,或者没有提头的对不起。 从明白自己来去,到隐约明白自己的来去,我真诚地不曾后悔,因他们是我三年来日夜受鞭笞的缘由却也是我诉诸全部热情和颤动的存在。迈出今日一步是一种生活的开始,而指路的却是旧生活紧闭大门中滑出的最后的一片鹅毛,笑笑,供我书写下一句谶语。 折磨心神的诠释已经结束:我必须再度跳回错误的草稿纸,在平面中期待着某一双暗藏纹理的手指,在我的脊背上绣着古老的故事。一枚血红色的镇纸稳稳地立在心上,折射的是2005年融化的雪和今夜火车厢摇曳的光。闭上双眼前我隐约触到了渔村灯火,暮色中的茶楼,铜板似的一片水,将死之人徒劳地为他黯哑的心祷告,这些在我出生之前的事。看那,霉雨季节的窗外黑色树叶排排列列,微风吹来便指向年少时我们不知名的故乡。 6/1/2008 巴别塔这些天我很糟地沉溺于自我遐想中,与以前无二,闲暇就抽出内心来观察,有时单纯殴打。发呆的时候戴隐形眼镜,有人说那表情像极了猫。继续写稿,吞噬铅字,隐隐欣喜于这一件对外界可能有些意义的实在的事,说穿了不过一些逻辑句子。 用 键盘和字母拉扯内心的力量决不小于一个完整的人。我因此羡慕每个说话明快的人,就像羡慕自闭症和失语者;没有合法化的假条,没有孤独,没有怜悯,一个没有 语言的人没有思维,不能辩驳,没有修复自我世界和一切观念的能力——如果进化不是足够慷慨而保存了另一种修复机制的线索的话。她不能拒绝和协商对方的交流 语境。不能说爱,也不能说不爱。这世界里能唯一让她感到快乐的,便是默片时代的幽默感呢。有时候巴赫仿若真理。 于是我突然想起你在某个深夜咒骂我的自以为是。现在我想你或许是对的。建筑语言的过程好似分娩,谁都愿意相信那只是瞬间和单相的,比如:"粗暴是一个反身代词",我想我会希望看到它出现在美国惊悚片的字幕上伴我入眠。而你确实是对的。
5/26/2008 080426 埃菲尔铁塔"可是,他是一个法国男人啊!" ——《萨拉辛》 自那扇门合上后你便化作墙根里的镜像,你知道那镜是我。抚镜的我看到初春长及腰部的黑发——好似有表情的外衣——而她的核心,除去了词句亦不与梦交媾的那份,只向往大理石,镌刻一个不带元音的单字。初见我披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绣着玫瑰。你说,女孩我不知当如何呼唤你的名字,但今晨你很美。像姓名之间抹不去的斜杠符号,折磨我们无法互相对峙的是爱情,还是姓名本身的虚假。终有一日对诵念的故事心生倦意,终要面对未完成卷章的不依不饶的责备,终不得不再度拾起疲倦的笔,像每一个不再年轻的年轻人诉说没有立场的意志,做容易并且有罪的事。而你会怎么样呢,L,我似乎只期待一场清新的旅途。铁塔不是这座城市的光源,却不能停止自己殷勤的反射;缄默的你带了我,双双蒙眼,走入她的体内,才找到最好的庇护。需领我前行,像小路行山时一边享受沉默的权利,一边观察自己拥抱土地的姿势,偶尔天真地把目的地幻想成1960年的格林尼治:我们这样穿越时间,空间,尽管这登塔丝毫不能改变你我的经纬;我们要在顶端看到全部的巴黎乃至更多,听到游人嘈杂的背景声你耐心教我如何辨认口音,尾部辅音字母何时应该被连读,"黄金,血,象牙,阴影",你爱过的诗教会你面对一切的秘诀:看黑夜淹没陌生的街道,吞噬你爱的烟草店。一只蝴蝶穿过一扇窗,远处,钟爱细密画的国王在作画的最高潮被王子的匕首杀死,画的内容正是匕首插入后背血流不止的一幕。众神不允许我爱这所有的意念,以及想要成为意念本身的那危险。于是我给了你这个名字,让你成为我写作中唯一可以公开的故事,不能被实现的故事,最后一个好的故事。看那,如今玫瑰的加冕礼已经如预料一般灼伤了我的额,你的指尖;再撒上一把火,一把盐。在蔓延的疼痛中试图寻找最后的形象吗;亲爱的,镜从来便不是我,你那么孤独,而我却一直只爱水面下的克制和漂泊…… 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她体内,透明的体内。 我们…… 已经死了么? 不,我们才刚刚开始。 5/23/2008 忠诚的翻译者"世上再没有比写一本书的章节更令人为难的了。" 她必然惯常于这样开头,再笑笑删去。她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写一本书,更像从层层叠叠的review里找到代表立场的句子,再合宜地把它们连接在一起。虚情假意的写作令人堕入失语并莫名负疚;可惜真实的那一种也逃不过。可是那会是很有趣的,她的手指在上下翻动pdf的恍惚间仿佛回到许多个夏天以前,她捧着一本JACS独自坐在闷热落灰的图书馆角落,有时抄写,有时蹙眉细读再抬起头对着小窗台微笑。南方的大学有一种绵长的味道,红的木棉,绿的石竹,盛夏里热烈的光影色泽里只有黑白的她倚着凤凰木阅读,树叶像温柔的睫毛,摇摆闪烁。可是眼前的确然是一份这样的活儿。她很丧气,一堆画得花花绿绿的paper散落,除了阅读,静默,有什么我们可以做,我是说,不失敬意地?当一个化学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东西仅仅和化学有关的时候,感觉是满足而悲哀的——她就是一个隐居的女子,不去争辩这个化学家和那个化学家的区别,也或许是因为已经争辩得太多太多了。固然,这世上没有一种鄙视,比创造者对解释者的鄙视更深,更理所应当。其实,感谢上帝吧,此刻的一切都还好;当辩护还没有成为辩护,当伤害还没有进入核心,她觉得这残忍不过是,那堆花花绿绿剧目中的一种。如今,两三种色彩都深感疲惫;似极了中场休息的诚恳。是的,他们回来了。因我回来了。不要叫这消褪的黑夜永远留在了失明者的眼中。看这夏天又要来了呢。 5/16/2008 [摘抄] 书信1893 爱丁堡 亲爱的牧人,
原 谅我已无法念过的你名字,那是我唇上最后一丝甜蜜。我想念你颊间的阴影如这里十月的天空,想念你瘦削的肩上落下的卷发缠绕我的指尖,散发淡淡的松香。你是 我熟睡时的笑容,手臂上疲惫的银环。不要思索,告诉我,你真的是我的么?我如何知道,你就像从我身体中脱出的孩子一般地曾经属于我?我还来不及知道,就要 如你嘴边熟悉的黑色香烟一般不自然地脱落了,对此我十分确定。
我 目睹并纵容了一场死亡,那个我们共同熟悉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她被谁无声无息地险恶杀害,撕毁并烧去她生前的所有文字,而只有我,现在还有你,知道当时我身 在现场并迅速地逃离了……我相当于亲手杀了她。而事后,是我第一个赶到她身旁,在那个疯狂喊叫的凶手,她的情敌,一旁亲吻她的前额。她死得那样迅速而毫无 察觉,面容平淡得古怪,消逝了曾使她无比动人的一切神秘隐晦的特征。我没有阻止这场谋杀,我要把一个曾经一闪而过的邪恶残忍的我,那个你永远不会原谅的女 人,从她记忆里抹去……
一 个城市的复杂与神秘在于它潜藏的罪恶,街道多样的韵致在于它能容纳五彩缤纷的谎言,广场的华丽在于空气里漂浮着的精致邪念,河流的秀美在于它洗刷着老城边 上粗暴的恶行。自从我犯下这罪孽之后,我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了,每天我穿行于这个居住了一年半的城市,游荡在狭窄的街巷,黯淡而美丽的石砾教堂间,笑意盈 盈地回应人们喜爱的表情,温暖的双手,却再也没有任何慰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曾经说过的巧妙谎言,干净利落地施行过的残忍的事,我再度清新而美丽,却无 可救药的厌烦所有的人。你可知道,彻底的绝望是燃亮智慧的明灯?在一段不能拿起任何书本的时间过去后,我学的更好了,大师们日渐喜爱他们眼前聪慧而无比年 轻的女孩。我可以轻易记诵所有古老诗篇的片段,理智地处理词语间的联系分析我所关注的时代里人们怎样自觉和不自觉地表达恐惧与忏悔。这并不难理解:那些曾 经让我热烈悸动并由衷惊叹的美丽词句,我已不再在乎它们;戏剧社不再是一个神秘的能惊起我内心风暴的地方,导演对我在48小时内能阅读完整的剧本并准确记 诵所有台词惊叹不已,并在我成功演绎麦克白夫人后不可救药地迷上了我。对这个傻瓜我报以无奈的嘲笑……当你杀过一个人,那么哪部戏剧,即使它真实表露了属 于人类的哀伤和恐惧,能再让你战栗不已呢?小孩子们喜欢在周日下午听我在市政广场弹唱的中国民谣,丝毫不知道我所吟诵的死亡篇章;尊贵的市长和夫人邀请我 进入他们的包厢观看歌剧,为了报答我在城市专栏中书写当地人们多数遗忘了的珍贵历史,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构成了历史演进的大部分内容,这或许曾使我得到些 许安慰……
我是一个干净的罪人,在我终于能毫无保留地融入这个世界之后,我被永远地放逐了……这就是我以一生的欢乐和你全部温柔的爱慕为代价所换取的生活。
我 从未停止过爱你,以我支离破碎的身心,不再飞扬的梦,无法抑制地爱着你。在我带着淡漠的微笑听他们说起你的种种笑语时我爱着你,一遍一遍重温着你安然接受 痛苦与伤痕的幽默;在一种自然而然地反应与描述中我爱着你,说出你在一种场合下可能说出的话,看着它们燃亮许多笑语使我安宁而深感寂寞,再没有一个你,让 我如此扮演下去;在老人的絮语中,在邻居的电脑上播放轻松电影时,在迈进朋友们乱得惊天动地的房间的这些时候我爱着你,爱你飞扬而寥落的日子;在单纯因为 图书室冷,不留意割伤了膝盖或不清晰的电话突然间笼下的不可抑制悲伤中我爱着你,不抱希望地期待耐心的劝宥,虽然知道曾经的你在宽慰我时和其他人一样并不 在意;我在所有人的歌声中寻找你,在梳理丰裕的长发时念着你,在只有神知道已经多少遍的温习你的话语猜测你是否已经知道我真正成为一个罪人前的罪恶时,对 你的爱轻而易举地把我击溃了……
在 从前和现在,我都没有学会如何悔过,那些过于迅速而不够精巧的谎言和恶行就如我天生的笨拙和自卑一般的自然。而在那些我阴郁、暴躁而恐惧的时刻,你看着我 的双眼,如对一个未谙世事的焦虑孩子一般怜惜地爱恋着我时,我怎能不在绝望的寒冷中任由我的心碎裂般的疼痛呢?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当这场谋杀发生时,你不 在这座城市
L.
1895 底比里斯
叶儿,
我的爱,我柔弱无助的孩子,如今你已不在人世,便让我回一封未能在两年前寄出的信。
收 到你在爱丁堡寄出的惟一的信件,我沉溺在连绵不绝的疼痛中,而始终沉默着。只我不能想到,我会亲眼看见你走向你最为害怕的结局:在异乡孤独的死去。你没有 来得及等到我的回应,是的,你如此孤寂而绝望,两年是多么漫长的年月……我没入时间,失去了最珍贵的你,这些你已不会再知道了。我在你的脸庞的阴影里,午 夜漫步时甩下的沉重步伐中一直陪伴着你,经历过你所有的眼泪和苦笑,你是我的生命。告诉我,我的沉默是你痛恨的自私么?……
底 比里斯依然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让我再次为你写下记忆中热闹嘈杂的声响漂浮在明亮的栗树,暗色的葡萄藤之间,孩子们笑闹着从缓慢的电车上下来,跳上铃声清脆 的马车,啜饮混了酸樱桃的蜂蜜水到达下一个车站,不慌不忙地再跳上摇摆的公车。诗人们整个夏日乘航船漂浮在梧桐与柏树荫下,把夜消磨在近海边茉莉盛开的广 场上。人们为了无论怎样细小琐碎的事情快乐地争执着,街道却常常是宁静的,不是没有声响的安静,而是在睡神的缓歌慢舞中轻吟的宁静。身着白色轻纱的少女们 在爬满了风铃草的窗下享受着无比漫长的午休,希盼跳一整夜的舞……我们相识的时候彼此已不再年青,我们相恋的城市却一直使我心旷神怡。一座城市的美是因为 它包含着秘密,我们在分享着一段身世时共同浸透了它的愉悦。在这座平凡的城市里有一个街区立着你递送家书的邮局,东南角上伫立着许多庭院的山冈上你喜爱长 长的漫步,弥漫着一股炖菜味道的昏暗阁楼是你抱膝闷坐和凌晨时停下书写小睡的地方,你高兴用气味温和的香水驱除陈旧的空气,孩子气地讨厌所有云朵一般纱制 或棉制的睡袍,宁愿穿我褪色的旧衬衫。我轻易地让你喜欢上我所有中意的小饭馆,你看着我狼吞虎咽时疼惜的笑容如此美好。你不自觉地紧张询问我所有的事情, 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带我走遍你所有曾经孤独驻足的角落,似要驱散那一缕我已十分熟悉却从不懂得的忧虑。而我甚至开始依恋它,和它让你娴静的脸庞带上的寥 落的疏离。我忧愁的爱人,我再无法离开一个你触摸过或想望过的世界,尽管那是怎样的不合情理……
自 你离开后,时间变得如斯漫长。我在落叶的气味中得到了与我一致的孤独,在霞光映亮手臂上的汗珠时想念你清凉柔软的肌肤,散发兰草气息的长发。在行走中,我 不自觉地追寻每一位纤腰和步伐典雅的女子;在休憩与进餐时,目视一位悄然起身的少女拨动长发,使我的心温存地颤动;路过我们熟悉的座座庭院时我痛苦地忆起 你不可思议却又万分娇柔甜蜜的胡言乱语;我恋上眉目顽皮跳跃的面容,我喜爱倾听女孩子们奇怪的话语,毫无自责地在长辈和恋人前编造好听的故事。我想,那是 真诚而可爱的谎言,看到她们那样焦虑的掩饰,在被质问时轻轻咬住嘴唇的痛楚使我无比怜惜几乎要怀疑自己,可我知道自己是对的。这是会使你难过的回答么?我 从不知你是否更愿意我彻底地被蒙蔽和愤怒地指出你所有慌乱和孩童般的惊惧。要知道,我如你一般为它们心酸。
我 的妻,在我心里我已这样千百次地唤你。我已经起步走向你喜欢并期盼看见我达到的,我也延续了你喜爱我的种种习惯,你从不愿意自己影响和改变我的一丝一毫。 我大概地能知道你害怕的是什么,可我们都不能知道那些使我恐惧的,它们使我对你的期盼和软弱无能为力。可阻止我们相见,扼杀了我们相恋的时间的,却并不与 它相关。两年来我无法为你写下只言片语,她的死亡早已淹没在我为你心力交瘁的担忧和思念中,可我至今不知如何让你解脱你亲手造下却又至深恐惧的伤害与被 害,一如我在认识你之后走过了漫长而艰辛的路途,却仍未能使你信任。我也无法起程行至你的面前,看着你抬起凄楚的双眼疲惫而温柔地朝我微笑,对我所有的行 动和建议不置任何言语地顺从,那无异于我亲手埋葬你让我无比珍视的骄傲,那些让你存于我心的光芒。让我告诉你那个惟一秘密的答案,你早已知道却从未相信并 停止寻找:你是我惟一的爱人,我深恋你的所有,并为此投入了组成你的整个世界……
封存此信后我即刻起程,等我,我将亲手将你安葬在我们的家旁芳草萋萋的山冈,让你日日在我臂弯中安然熟睡……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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